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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3年1月—2004年8月生死存亡間

2003年1月—2004年8月生死存亡間

又到了農曆年七月,到處都有祭典亡靈的氣氛,令我墬入2003年1月-2004年8月的時間隧道中…
2003年1月,我離開台北回家過春節.回家的感覺真好,濃濃過年味讓我暫時忘記生活的艱辛.可是,再過兩天就是除夕夜,我卻在凌晨三點急診進醫院.我忍痛托人將剛滿三歲的兒子送到我媽家後,我進入半昏迷狀態.不知睡了多久,我聽到有人的呼叫,我隱約看到一個女醫師,好面善.我把隨身包交給她說:”裡面有我媽家電話,存折,和1000多元現金.你要做甚麼檢查,你作主.謝謝!”之後我甚麼都不知了.
再次有知覺時,是在加護病房四天後.我醒來時發現,身上布滿電線,我知道我還活着.正在恍惚時,就聽到我弟說:”嗨,老姐,春節好!””你要禁食五天!”第七天時,老爸帶兒子來看我.看到他我很開心,可我無力說話.只記得兒子摸着我吊點滴手說:”媽媽,不要死掉!”我看着他,心裡說:”不會的,你太小,媽媽不可以死!”
二十一天後,我出院了.花了十幾萬新台幣,存折里所剩無幾.回到家里才知暴發”煞史”因我還是十分虛弱,就在家裡調養了半年.其間三重的朋友,三不五時會來電話,告訴我外界的狀況.我的身體恢復了,他寄給我二萬塊新台幣買機票回台北.
回到台北,大家都忙着工作,偶爾電話聯絡.一天他說:”你哪天休息,一起吃飯.” 我說:”好ㄚ.”見面那天,他叫了好多我喜歡吃的,可是我要少食,因為急性胰脏炎讓胰脏受损,多食會痛.飯後,我問他:”你今天怎麼吃的很少?工作很累嗎?’ 他說他口腔發炎,他會去買藥.由于第二天大家都要工作,就相約下周見,然後各自回家.
很快就又見面了,我還他二萬塊新台幣并感謝他為我解危. 在晚飯中,我發現他瘦了好多,他幾乎無法吞食.他告知口腔發炎嚴重,我有些緊張,我看到他舌頭上長了一個米粒大的瘜肉,我不安的勸他,馬上休息到台大看醫生.
隔天,他打電話給我,要我請假.他說已看過醫生,醫生要求他周三家屬陪同做切片檢查.我一聽心脏被冰凍了,是我意料中,可我也不願接受事實.我答應陪他去.他未婚,父母高齡,興兄弟姐妹(各忙各的)不常見面.我們是朋友,義不容辭.
周三見面,他變掛說要去新店找一個胡先生,他是”呂洞濱”很多人吃他給的草藥治癒了…我奉勸他去醫院吧.他十分生氣,他說是他朋友”豬肉榮”說的,胡先生是”奇人”.豬肉榮是他相識快三十年的朋友,不會騙他.唉!病急亂投醫,隨他吧.我再想法讓他去醫院.
“奇人”的確是與眾不同.在場人很多,聊他的狼狗,聊他的金龍魚,聊他的鸚鵡… 其他的人把他當作神一樣,聽他說,咐和他.十幾分鐘後,我對我的朋友說:”走吧,去醫院.” 豬肉榮見了,馬上跟那“奇人”耳語.“奇人”把目光移向我,意識我朋友坐到他身邊,然後說:”別擔心.吃了我的藥,就好了.” 又對我說:”小妹妹你的脊椎骨有兩個小S側彎.如果不治療,會心悸梗塞.”我的朋友像獲得神恩,買回兩堆草,他和我吃的.噢,暈倒!
我呢,去找醫生檢查我的脊椎骨.那醫生看完結果大罵:”是哪裡的蒙古大夫說的?你的脊椎骨好的不得了.”我心甘情愿花800元要揭穿“奇人”.可是他不接受事實,我無可奈何,他還是吃他的草 ,我忙自己的工作.
時間過的好快,轉眼要過年了. 我正想找個休息日去看看他. 那天我好累睡下了.剛入眠被電話吵醒,是他的號碼. 不知他說甚麼, 仿佛是說”我要死了”.我鎮靜了一會兒, 馬上叫計程車到他家. 不敢惊動他的父母,叫佣人拿鑰匙開門 .在那剎那間,我要哭了. 滿屋血腥味,四處是血.他瘦骨嶙峋,手里拿着毛巾堵塞喉結處.他像個血人一般. 我把他送醫 ,讓佣人通知他的弟弟.
在台大手術房外,等待六個小時.好漫長!他被推出來了,他的目光在搜尋着我.我強迫自己使出笑容,向他揮手.他看了一眼,就被推去病房.隨後 ,我和他大姐告別,我已經二十幾個小時沒睡. 醫生出現了,他說:”誰是XX?”我說是我 醫生說:”他要見你,其他人回去,他不見.” 我只好尾隨醫生去看他.路上,醫生說:”小姐,你是他甚麼人? 他還沒結婚呦.”我無語.醫生又說:”他很堅強,手術前後,一聲都不吭.剛剛他要我找你來, 我問他,你是他誰時,他流淚了.他很虛弱,陪陪他.要24小時才過危險期.” 我的眼淚再也止不住了…待我哭完,醫生說:”勇敢些!他活不久,笑一笑!”
我一個人進入病房, 他笑了. 他已氣切不能言語. 我坐在病床旁,握起他的手,把臉埋在他的手裡,給他一個深吻.久久不能抬頭.我心裡有許多十分複雜的情感…
他真的很堅強,每當我去看望他,他都沒有唉唉叫.其他病患疼時要死要活. 他關心我的工作和生活.他寫我說,偶爾還露出笑臉. 有一天,他大姐打電話給我,說她們家人一致拜託我辭去工作,照顧他弟弟. 我拒絕她. 我沒專業看護知識,不會照顧病人,但我每天下班都會去看他 .那天,她姐說了好多好多, 幾乎是在懇求.她說,她們家人去看他,他都不理,問甚麼都不回應. 請看護也不要. 她們只好懇求我幫忙, 讓他最後的日子走得開心些.我只好答應了.
在醫院的日子里, 我的心倍受折磨. 每天都有人走了, 時時傳出哭喪聲. 我的心都碎了. 在人前我笑逐顏開, 在人後我無聲哭泣無數次. 有時回到病房也掩飾不了哭紅的雙眼 .他還逗我,和我説笑(用寫的).
無情的病魔還是要帶走他. 二OO四年農曆七月初四凌晨二點, 他面帶微笑走了. 事後,她姐說,她非常感謝我, 讓她弟走得很安祥.
一個人就這樣結束了!活生生的到冷冰冰無知覺,生命如此脆弱. 還有我自己也差點歸西. 我的心態完全變了, 我與事無爭, 只有<滿腔歡喜笑開天下古今愁 ;大肚能容了卻人間多少事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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